清晨六点的靖边县政府广场早市，60岁的王桂春坐在马扎上，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的活计——这是他与柳编相伴的第41年。
早市的晨光漫过他的脸，落在脚边一排精致的柳编器物上：圆篮带着细密斜纹，提篮把手缠着坚韧藤条，就连装鸡蛋的小篓都保留着柳条的天然肌理。“这是‘三股编’，结实得很，装二十斤菜都不晃。”他捏起一只圆篮，指腹蹭过篮沿特意留下的毛边，“这是手工独有的印记，机器编不出来这手感。”
顾客白雪摸着柳筐笑着说：“看到这个大筛子（柳筐），想起小时候过年的感觉，特别是这个大筐，让我想起小时候过年压豆腐，做出来的豆腐揭开笼布，我们大家都拿着小碗等刚出柳筐里的豆腐，看到这个筛子（柳筐）让我想起小的时候情景。”
短短半小时，九只提篮就被顾客买走。还有游客举着手机拍摄他的柳筐，感慨道：“这比博物馆里的展品还生动。”
王桂春的柳编人生，像一本裹着柳条香气的旧账本，写满了岁月的故事。17岁那年，他揣着从老家黄蒿界乡砍来的柳条，走进了横山外贸工艺品公司。“那时候柳编可是‘香饽饽’，编一个筐就能换三斤白面。”他手指灵活，编出的纹路均匀整齐，样品总被选为“出口样板”，20岁就当上了技术总监，带着工人研发出二十多种新品。“日本客户喜欢‘海棠纹’，韩国客户偏爱‘细条缠边’，最多的时候，仓库里堆的柳编能装满三卡车。”
1992年，他转做质检员，跟着货船跑遍了日韩的港口；可到了2003年，随着人工成本上涨，柳编行业逐渐衰落。离开公司，“2023年，孙子想要个小筐装玩具，我翻出旧工具，手指刚碰到柳条，就知道这‘瘾’根本没断。”他捋了一捋鬓角的头发，眼里满是感慨。
采访过程中，王桂春的手始终没停，半根柳条在指尖灵活折出弧度，三股交缠，仿佛把流逝的时光都拧成了绳。“现在编筐不为换钱，就是想让这手艺‘喘口气’。”他说，去年有个外国游客花三百块买了一只小篮，举着篮子说“这是中国的艺术”。“那天我蹲在摊前，一直编到太阳落山，觉得这几十年的柳条子没白摸。”
上午十点多，跟着王桂春收摊后，我们一同前往靖边县郭家庙村他的家中。院子里，泡好的柳条整齐堆放，墙角的工具磨得发亮。他拿起柳条，熟练地编织，动作一气呵成。“柳编是咱靖边的非遗，我这辈子跟柳条打交道，就想让靖边柳编走得更远，让更多人知道这老手艺的好。”阳光下，他专注的眼神里，藏着对柳编最深的热爱与坚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