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清晨，窗外刮着北风，我坐在书桌前，指尖抚过手机里母亲发来的照片——案板上摆着刚熬好的小米粥，上面浮着几粒红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镜头。那一刻，记忆突然被拉回二十多年前那个寒风凛冽的冬天，一碗同样温热的小米粥，在我最狼狈无助时，焐热了我整个青春。
2001年，我刚上高二，因为一次意外摔伤了右腿，不得不休学在家。那段时间，我像被霜打蔫的庄稼，整日躺在床上唉声叹气，甚至偷偷抹眼泪。母亲放下了手头的活计，寸步不离地照顾我。她文化水平不高，不会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试图让我开心起来。
陕北的冬天格外寒冷，热气不足的屋子里，母亲总是先把我的被子焐热，再扶我起来洗漱。我的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行动十分不便，母亲便每天用轮椅推着我在院子里晒太阳。她会给我讲她在田里劳作的故事，讲父亲在外打工的趣事，可我总是心不在焉，要么低头摆弄衣襟，要么沉默不语。现在想来，那时的母亲心里该有多着急，却还要强装笑颜安慰我。
最让我难忘的是一个雪夜。那天我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意识模糊。母亲急得团团转，连夜推着轮椅送我去镇上的医院。雪下得很大，路面湿滑，母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呼出的白气很快凝结在她的眉毛和头发上。她一手推着轮椅，一手紧紧攥着我的手，嘴里不停地念叨：“娃，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医院了。”我趴在轮椅上，看着母亲佝偻的背影，听着她粗重的喘息声，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在医院输液到凌晨，我的烧终于退了。回到家时，天刚蒙蒙亮。母亲没有休息，而是走进厨房，给我熬了一碗小米粥。她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粥，吹凉后喂到我嘴边。小米粥熬得软糯香甜，里面还加了几颗我爱吃的红枣。“娃，多喝点，补补身子。”母亲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充满了关爱。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抱住母亲的脖子哭了起来：“妈，对不起，我以前不该惹你生气，不该那么消沉。”母亲轻轻拍着我的背，眼眶也红了：“傻孩子，妈不怪你，你只要好好的，妈就放心了。”
从那以后，我渐渐走出了阴霾。母亲每天都会陪我看书、做题，遇到不懂的问题，她就帮我查找资料。在母亲的鼓励下，我重新燃起了对学习的希望，每天坚持学习几个小时，成绩也慢慢赶了上来。
半年后，我拆掉了石膏，重新回到了校园。临走那天，母亲凌晨四点就起床给我收拾行李，还特意熬了一锅小米粥让我带上。“在学校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夜。”母亲一边给我装粥，一边不停地叮嘱。我看着母亲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充满了不舍和愧疚。那一刻，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辜负母亲的期望。
如今，我已经大学毕业，在外工作多年。稍有空隙，我就会给母亲打个电话，聊聊家常。去年春节回家，我特意给母亲熬了一碗小米粥。当我把吹凉的粥喂到母亲嘴边时，她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娃长大了，会照顾妈了。”母亲的声音哽咽着，却满是幸福。
这些年，我走过很多地方，吃过很多山珍海味，却始终忘不了母亲熬的小米粥。那碗粥里，藏着母亲对我深深的爱，藏着我成长路上最温暖的回忆。它教会我，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要勇敢面对；无论走多远，都不能忘记自己的根。
窗外的北风还在呼啸，手机屏幕上的小米粥依然冒着热气。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妈，我想你了，想喝你熬的小米粥了。”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依旧温暖：“好，妈等你回家，给你熬最香的小米粥。”
挂了电话，我的心里充满了暖意。原来，最动人的恩情，从来都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而是藏在日常点滴中的陪伴与关爱。就像母亲的小米粥，看似平凡，却能在岁月里沉淀出最真挚的情感，温暖我们一生。
（ 作者系靖边县融媒体中心干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