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窑洞一阵死寂,时间仿佛凝固了,明亮的白炽灯光下,将窑洞壁上的坑坑洼洼暴露无遗。一只蚊子的干尸,还在血迹上面躺着。沈建荣想着那些坑洼,应该是清除蚊子的血留下来的。一只小壁虎一动不动,守在窗口的缝隙上。在赵大树又准备点一锅老旱烟时,赵母抱怨起了:“少抽一点吧,烟能当饭吃?”赵大树收起烟锅。赵母哀叹:“大树村就没个成事人,要不才几十年光景,多少大树就被砍光了!”又说她从滩里嫁到大树村的山上,是上了媒婆子的当,说大树村的一棵棵大树都长了上千年,几个人拉起手才能搂得住;说夏夜里的萤火虫像一个个小灯笼,孩子逮着装进玻璃瓶就不用点灯了;说在大树村要看太阳,得爬到对面的摩天岭上;说大树村的清水河水清得像镜子,村子里的女子都照着河水梳洗打扮……大树村人都在鸟鸣声里睡,在鸟鸣声里起,伸个懒腰,鼻子都是花香。她就嫁到大树村来了,可现在……赵母说着,掉下了几滴老泪。
赵二树虽说是灰孙,但是个孝子。
他看了一眼母亲,问沈建荣:“沈乡长,那你说咋才行?”沈建荣答应不起诉赵二树的条件,就是赵二树必须卖羊,一只羊也不允许留。没等赵二树说话,赵母就答应:“这个容易,只要不起诉二树,我老婆子说话算数。”
那几天,沈建荣的工作就是帮赵二树卖羊,帮大树村的乡亲们卖羊。
之前,新任村支部书记杨玉峰给沈建荣打保票,只要说动了赵二树卖羊,大树村所有养羊户由他包干,保证卖完卖尽,一只不留。杨支书挨家逐户地走了一遍,硬性规定半个月时间,必须卖掉全部的羊子。
——沈建荣也没把杨玉峰的话搁在心上,对大树村的养羊户自然一样对待。
初夏,羊刚吃上青草,膘长得还不错。羊蝎子好处理直接杀肉卖,沈建荣一个饭馆一个饭馆地推销——这是纯天然的绿色羊肉。乡政府灶上自然不用说,一天一顿炖羊肉。县委李书记得知消息,安排专车到大树村采购一车羊肉,机关灶上都是炖羊肉。母羊和羊羔成了难题,乡政府规定干部每人必须按市场价一大一小买两只自行处理外,还有二三百只。沈建荣又出点子,给县委李书记打电话求援,由县扶贫办掏钱,分配给全县的贫困户。
杨支书也不敢松懈,硬是叫回在县里当局长的儿子,以比市场还高的价格买了一车活羊。
赵二树的一群羊卖了一个好价钱。大树村的羊自然都卖了一个好价钱。赵二树高兴的嘴也合不拢,没跟沈建荣生隙结下冤仇,反倒成了好朋友,还请沈建荣到家里喝酒。沈建荣又出主意,让赵二树学赵大树在山上栽种苹果树。沈建荣又答应,他负责调运优质苹果苗,免费给赵二树,给大树村。只是附加一个条件,谁家栽不活一棵苹果苗,必须赔一棵苹果苗的全部费用……(未完待续)
(作者为榆林市作家协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