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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后,再说王贵与李香香
——写在音乐电影《王贵与李香香》拍摄前
发布时间:2015-06-18 16:07     来源:陕西传媒网—陕西日报    浏览次数:    字号:[ ]

  七十多年前,著名作家李季深入信天游的故乡“三边”,创作出长篇叙事诗《王贵与李香香》,开创了信天游诗体的新形式,在中国新诗发展史上写下了重要一页。在文化大繁荣的今天,脍炙人口的《王贵与李香香》必然会成为代表陕北文化的一张响亮名片!近日,本文作者从李季先生的儿子李江树手里获得了《王贵与李香香》的影视剧改编版权,王贵、李香香故事发生地的靖边县政府也决定,将参与信天游式的音乐电影《王贵与李香香》的拍摄。

  陕北靖边县席麻湾乡广阳湾村是位于三边高原上的一个普通的山村,山峁起伏,地域广阔,群众多年依靠旱作农业靠天吃饭,广种薄收。然而,这看似普通的广阳湾村,就是著名作家李季笔下的“死羊湾”村,是传世长篇叙事诗《王贵与李香香》人物原型的生活地。也就是这个广阳湾和生活在这里的王贵、李香香们,激发了李季先生的创作热情。

  走在广阳湾村的山山峁峁,我似乎就能听到从远处飘来的悠扬的信天游歌声和王贵、李香香们留下的可歌可泣的故事。这里的人喜爱诗人李季,提起王贵、李香香也倍感自豪。戴着近视眼镜、颇具干部风范的50岁村民刘伟,虽然没有生活在那个年代,但说起王贵、李香香来简直如数家珍。他说,李季当年来村里就住在自己家,而他六爷爷刘德则是刘志丹部的陕北红军,和王贵原型之一的林孔山一起砸过洋堂,后来被反对派杀害。由于故事有些繁杂,笔者这里就作家与作品人物的原型等分头进行叙述。

  1、李季与《王贵与李香香》

  《王贵与李香香》的故事好多读者耳熟能详。1929年陕北大旱,死羊湾恶霸地主崔二爷来逼租,王贵的爹因无力交租被活活打死。从此,13岁的王贵被地主拉去当长工抵债。在苦难的生活中,王贵与李香香产生了纯真的爱情。但是,地主崔二爷却企图霸占香香,他先用吃喝穿戴引诱香香,遭到拒绝后,他又想对王贵下毒手。红军长征到达陕北后,一心想为父报仇的王贵暗地里参加了赤卫军。崔二爷听说王贵投身了革命,便将他捆起来毒打。这时,香香冒着生命危险,跑到游击队送信。游击队打进了死羊湾,穷人分了田,王贵也被解救,并最终与香香结婚。然而不久,崔二爷又随白军反攻死羊湾,并趁王贵随游击队转移,欲抢娶香香做妾。面对崔二爷的威逼,香香宁死不从。就在崔二爷大宴宾客、逼香香成亲时,王贵和游击队再次打进死羊湾,活捉了崔二爷。王贵和香香重新获得了团圆。

  写出这首经典长篇叙事诗的著名作家李季,出生在河南唐河县。1942年冬天,20岁的他被党组织派到三边工作,先后在靖边完小当教师,三边行署做教育科员,盐池县政府担任政务秘书、代理县长,又回到靖边担任三边报社的社长等职务。五年中,他的命运和三边大地、三边人民紧紧联系在一起。在这片有着茫茫沙漠、滚滚戈壁的神奇土地上,无论是唱着信天游的放羊娃,还是憨厚淳朴的老农人,对有着豪放气质的李季来说都是既新奇可爱,又富有诗意。像著名诗人艾青写的那样:“为何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李季在这片土地上获得的一种崭新力量,是他穿着三边婆姨做的土布对襟棉袄,抽着老乡的旱烟锅子,喝着用铜壶熬出的砖茶,盘腿坐在老乡的土炕上吸取的。他深入到老百姓的心里,那三边粗犷高亢的驮盐歌、宏亮悠远的牧羊曲、男女青年互诉衷肠千年传唱的“信天游”才会成为他的挚爱。在三边大地生活的五年里,紧张的工作之余他竟记录了30多本、3000多首信天游!正是有了这样丰厚的生活积累,《王贵与李香香》的“一鸣惊人”就不足为奇了。

  1944年已到盐池县担任政务秘书的李季,时常想起在靖边听到的死羊湾村的奇女子张青(原名张美莹)的故事。5岁许给人家,18岁冲破封建婚姻的樊篱,勇敢地走到革命队伍中并找到如意郎君。被强烈的创作冲动折磨的李季到了1945年终于厚积薄发了,仅花了20多天时间就写出了不朽的诗歌《红旗插在死羊湾》(《王贵与李香香》),“一对大眼水汪汪,就像露水珠草上淌”、“烟锅锅点灯半炕炕明,酒盅盅量米不嫌哥哥穷”,短短几句活灵活现的诗句就把李香香的美丽与王贵的真挚感情描绘得沁人心脾。1946年夏天,《三边报》开始连载这首长诗,接着新华社及延安广播电台也采用了这篇作品。1946年底,《王贵与李香香》在《解放日报》上连续刊登。从此,新诗史上的一座新的里程碑,从三边大地上树立起来,成为新中国家喻户晓的文学名作。

  2、李香香与张青

  李香香是艺术人物,其原型是广阳湾村的张青(原名张美莹)。据广阳湾村村民刘伟告诉笔者,张青家原在靖边大夏帝国统万城一带(今属靖边县红墩界乡),是一个有着方圆上百里山川田地的大财主。张家不仅有钱也有势,曾出过道台。靖边人都知道的一句名言就来自张家:烟墩山(靖边县境内的著名长梁)不平,张必得不穷。张必得是张青的爷爷。然而,烟墩山到现在依然高高挺立,而张必得的后人因抽大烟等原因很快走向衰落,流落到席麻湾乡的绿银村。张青就出生在这个村子,后来举家迁到邻近的广阳湾村,她的父亲也成了村里洋堂(天主教堂)的揽工汉。

  张青和村里的方秉秀青梅竹马,但是由于地位问题难成好事。倒是后来村里来的一个外乡人、地下党人林孔山,由于一次意外的事件,迫使她与林私订终身,而方则是一生未娶。当然,方秉秀与张青的男女私情没多少人知道,随着《王贵与李香香》在全国的影响越来越大,吸引众多专家学者前来采访,村里人才知被李季写进文章里。1964年,中央歌舞团准备将《王贵与李香香》编成歌舞剧(后未能实现),编导来村里体验生活时,人们才猜测到故事中的人物了。但张青的侄子张毅否认了方与姑姑的说法。他说,民国18年陕北大旱闹灾荒,张青的哥嫂将她送到安塞县杨家沟给人做童养媳,因男方脑袋上有秃疮,张青跑到延安参加了红军。逃婚,又私通“共匪”,张青干下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作为没落地主的张家认为这是败坏名声的事情,所以家人一直对女儿不理不睬。解放后,张青才终于回了家,见过张青回家的广阳湾刘姓、樊姓和冯姓的3个年逾七旬老人异口同声地对笔者肯定了这一点。他们说,张青在解放后的1956年、1961年和1964年三次回来上坟。那时她已是黄陵县委副书记。回来时都是骑着高头大马,后面跟着背着盒子枪的勤务兵,而在靖边县做了十年县委书记的张德本每次都陪着。老人们回忆,张青个头不高,圆脸,人比较胖,面容和善。张毅也曾说姑姑回来时,还曾要找来《王贵与李香香》的唱片听一听,但当时条件有限没能如愿。

  明明是张青的故事,李季为何取名李香香呢?原来李季创作《王贵与李香香》时已在与靖边相距近200公里的宁夏盐池县,县政府通讯员经常向他学习文化。一次通讯员把写字本子落在李季处,他就拿起本子看,发现是给乡下叫“香香”的未婚妻写的信。李季觉得“香香”是一个美妙而动听的名字,很适合长诗里的主人公,就改名李香香了。

  3、王贵和方秉秀、林孔山

  憨厚老实、对爱情忠贞的陕北后生王贵,在现实生活中其实是两个人的化身,即当地人方秉秀与外路人林孔山。

  广阳湾人认定,村里的方秉秀(小名方贵)就是李季笔下王贵的原型。方秉秀和李香香是邻居,他自幼给李香香的四爷爷家拦羊,两小无猜的他们有接触的机会,偷偷好上是正常的事情。但好到甚程度,至今没人能说得清。刘老汉说,方家是村里的穷人,而张家虽说破落但烂船也有三千钉子,方家和张家是门不当户不对的,他俩的事张家肯定不会同意。

  有村民回忆说,常年放羊的方秉秀有一副好身体和一副好嗓子,信天游唱得很好。因家境不好,和张青不明不白一场后,就一辈子再也没结过婚。后来有一个侄子过继给他算是“顶门”,也为他养老送终。“如今方秉秀差不多去世快30年了,坟墓就在那边的山坡上。”刘伟指着村西南方向的一道梁告诉笔者。

  王贵的另一个原型是籍贯不明的红军林孔山。1935年中央红军到达陕北后,为巩固扩大红色根据地,派出了许多干部到乡村发展革命力量。当年秋冬广阳湾村来了一个名叫林孔山的人,他给当时家境殷实、已秘密参加共产党的刘德家拦羊。但双方都不知对方的身份。刘家每月付给林孔山一块半大洋作为工钱。在刘家干了一个半月,林孔山跳槽给洋堂放羊,工钱却只有刘德家的一半,对此村里人很是不解。

  原来,林孔山是看到洋堂不仅占据着村里的大部分土地,而且统治着老乡们的思想才去的。一天,张青到山上给父亲送饭,路经一群羊时却不见放羊人,她就在附近寻找,却在一条沟里看到偷偷拿着盒子枪在擦的林孔山。“知道自己的身份已暴露,林当时就给张青耍了手段。”刘伟笑嘻嘻地说。尽管那时张青和方秉秀有些关系,林孔山和张青当天就私订终身,林孔山还买了一只老母鸡,两人吃了算是举行了仪式。两天后林不辞而别,就在张青不知所措时,林随着一个戏班子再次来到广阳湾。由于洋堂的沙神父阻拦村民看戏,林就发动群众闹了起来,一鼓作气地趁机砸了洋堂,沙神父也被迫狼狈逃窜到了杨桥畔。

  据说,张青就是这时跟着林孔山离开广阳湾,去延安参加革命。“据说林孔山后来官至师长,在战争中受伤成为植物人。”刘伟肯定地说。

  4、崔二爷与沙神父

  李季笔下的恶霸地主叫崔二爷。事实上,当时广阳湾村的土地都属比利时传教士兴办的洋堂,神父中文名叫沙智林。

  据地方志介绍,天主教传入靖边大概是同治末年到光绪初年间。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七月十五日夜,靖边的义和团团民、红灯照姑娘、四乡群众等会合附近内蒙古乌审、鄂托两旗蒙兵组成队伍,围攻小桥畔教堂。教堂凭借洋枪和土垣,负隅顽抗,团民连攻20多日,打死洋教士1人,教民10人,但未将教堂攻克。九月八日,清政府发布“围剿上谕”,与天主教代表会集柠条梁镇议和,会上签订了丧权辱国的《三边教案和约》。从此,天主教会以小桥畔为中心,在毛团库仑、四十里铺、死羊湾(今广阳湾)、死糜子圪坨等地兴建了10余处教堂。民国时又在大黄口子、杨桥畔、九里滩等地增修教堂10余处。洋堂一边大量圈地,用土地、籽种、牛犋作诱饵,诱惑周围老乡入教;一边勾结当地土豪劣绅欺压不入教群众。教堂里拥有武器弹药,还私设法庭,动辄拘捕无辜百姓,轻则辱骂、罚款,重则鞭笞、监禁,民愤极大。教会规定:教民见教士,必须行长跪、磕头、揖拜大礼;星期天,全体教民必须停工罢市做弥撒;教民男女婚事须经教士同意方能婚配;严禁离婚、参军;不准听书、看戏;教会可随意强制教民家良女充作修母等等。

  广阳湾洋堂的沙神父掌管着几乎村里的全部土地和油坊、牛羊等,他就是名副其实的恶霸地主,一个活脱脱的崔二爷。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死羊湾村民刘真、刘六兄弟俩因不顺教,沙神父以“私通红军”罪将刘六捆绑打死,罚刘真糜子12石。林孔山率众砸了洋堂,沙神父逃走后村里的土地才陆续分到农民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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